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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  2016-08

李商隐《韩碑》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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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

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

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

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貙貙生罴。

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

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

腰悬相印作都统,阴风惨澹天王旗。

愬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

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

入蔡缚贼献太庙,功无与让恩不訾。

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

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

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

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

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

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生民清庙诗。

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

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

碑高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鳌蟠以螭。

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

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

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

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

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熙。

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

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

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

【韵译】

元和天子唐宪宗的姿质神圣英武,他是何人呢真可与黄帝伏羲媲美。

曾发誓洗雪列代祖宗的奇耻大辱,坐定法宫中接受四夷的朝拜臣服。

淮西蔡州的奸贼割据了五十多年,宛如狼生貙貙生罴暴臣代代相继。

他们不凭借险要山川却占据平地,依仗利器援戈挥日肆意作歹为非。

唐宪宗有幸得到贤明的宰相裴度,匪徒们暗杀他不死是神明的辅助。

他腰悬相印兼任军队的统帅出征,天气阴沉秋风惨淡漫卷天皇大旗。

李愬公武道古文通都是裴度大将,礼部员外郎李宗闵命为随军书记。

行军司马就是那智勇双全的韩愈,十四万大军威武雄壮象虎豹熊罴。

攻入蔡州捕获匪首吴贼献于太庙,裴度功勋无人可比朝庭封赏也高。

皇上说你裴度的功劳应该数第一,你的从军韩愈应当写个平淮西碑。

韩愈叩头又跪拜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说镌刻于金石的文章我能做好。

自由把撰拟国家大事称为大手笔,此事重大不能交给一般职司草拟。

当仁不让我不推诿古代早有先例,他直说得皇上点头称许表示满意。

韩愈回家虔诚斋戒严肃坐进小阁,笔酣墨饱挥酒文章多么痛快淋漓。

采撷尧典舜典典故歌唱帝王丰功,以清庙生民诗经雅体把宪宗称颂。

别具体裁的文章写成又抄在纸上,清晨在宫殿红阶前再拜呈送君王。

奏章写着臣子韩愈我敢冒死上言,歌颂神圣功德文章应当刻于石碑。

石碑高有三丈字体大小如同酒盅,碑用巨鳌背负顶端还盘绕着螭龙。

文句奇特语辞庄重很少有人明白,有人在皇上面前诋毁他为文营私。

石碑因此被用百尺长绳拽倒在地,又用粗沙大石磨掉了碑文的字迹。

但韩公的这篇文章宛若天地元气,它早就深入人心沁进人们的肝脾。

就象铭刻着古人著述的孔鼎汤盘,鼎盘虽已不存在铭文却万代留芳。

唉呀宪宗与裴度他们是圣皇圣相,相互声威显赫淳正光明广为流传。

韩公的这篇文章如果不传示后代,宪宗的事业怎能与三皇五帝媲美?

我愿把它抄写一万本诵读一万遍,即使口角吐沫右手生茧也无所谓。

将此篇碑文永远流传七十有二代,作为封禅玉检明堂基石千秋显炜。

【赏析】

韩愈的《平淮西碑》,歌颂了平叛战争,突出宰相裴度的战略决策之功,着眼于宣扬唐朝廷削平藩镇割据的战略方针,表现出独特的政治卓见。段文昌重撰的碑文,对李愬的功绩叙述充分,但在大处方面逊于韩碑。李商隐在这首诗中极力推崇韩碑,一再强调裴度的决策、统帅首功,功不可灭,体现出他将国家治乱归于中枢是否得人的一贯主张,强烈的向往对宪宗和裴度在伐叛战争中的明断果决和相互信任,而对宪宗后来信谗推碑之举不无微词。

本诗叙议相兼,而以叙事为主。描写了裴度奉命任统帅讨平淮西叛镇,韩愈奉命撰碑及推碑的过程。

诗的开头以平叛战争的缘起;最后一段,是对韩碑的热烈赞颂。

这首诗气势磅礴。诗一开始,就渲染宪宗的“神武”和平叛的决心,显示出一种雄健的气势。“誓将上雪列圣耻”一句,将眼前的平叛战争和安史之乱以来国家多灾多难的历史联系起来,表明此役关系到国家的中兴。接下来写淮西藩镇长期反抗朝廷,突出其嚣张跋扈的气焰,以反衬下面裴度平淮西之功的不同寻常。

第二段开头四句,承接开篇四句,先点出宰相裴度,暗示“上雪列圣耻”的关键在于“得圣相”。随即直入本题,叙述裴度统兵出征,简明直率,毫不拖泥带水。接下“愬武”四句,从麾下武将文僚一直叙述到勇猛的士兵,表现裴度的最高统帅形象和猛将精兵如云的宏大声势。

第三段开头两句,承上启下,从平蔡过渡到撰碑,是全篇的枢纽。奉命撰碑的过程,不但写了宪宗的明确指示,韩愈的当仁不让,而且写出宪宗的颔首称许,韩愈的稽首拜舞,韩愈受命之后,作者再用详笔铺写撰碑、献碑、树碑的过程。“点窜”二句,用奇警的语言写出韩碑高古典重的风格,“句奇语重”四字,言简意赅,揭出韩碑用意之深刻。紧接着又写推碑和诗人对这件事的感慨。写推碑,直言“谗之天子”;抒感慨,盛赞“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认为韩碑自有公正评价,推碑磨字也不能消除它在人们心中留下的深刻影响。

最后一段,描绘韩碑关系到国家中兴统一事业,赞美它的不朽。开头四句将“圣皇及圣相”的功业与“公之斯文”紧密联系起来,强调韩碑具有记述歌颂统一大业功勋。最后以“传之七十有三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收束全篇,说明韩碑流传千古的不朽价值。

这首诗既表现了不入律的七古笔力雄健的特点,又吸收了韩诗以文为诗,多用“赋”的经验,形成一种既具健举气势,又有条不理地叙事、议论的体制。显得既雄健高古而又清新明快。